2-15

黎千绮在和晏雲嶼接吻。

任何猜想都比不上親眼見到來得準确。

季子言站在不遠處，幾乎要将牙齒咬碎，心髒像是被帶刺的藤蔓緊緊纏繞，連呼吸都帶着刀割般的的疼痛。

晏雲嶼怎麽敢？

他怎麽敢現在就發展到這個階段。

季子言目光晦澀，自虐一般站在原地不動，看對方是如何使用讨好的把戲。

生硬，做作。

……可黎千绮沒有拒絕。

她居然沒有拒絕。

不、不是的，都是晏雲嶼的錯，是他狡猾地利用肉.體，想方設法引誘了她。

黎千绮還那麽年輕，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掉入了什麽圈套。

對，沒錯。

她根本不是因為喜歡。

只是陷入錯覺，一時被晏雲嶼蠱惑了而已。

季子言的雙腿被死死釘在地面上，無法走上前，更不甘心離開。

他不斷回憶，從開始到現在的每一步。

最終得出結論——

一定還是他表現得過于隐晦。

是他太保守了。

那些照片怎麽比得上賤男人處心積慮的勾.引。

他必須要好好學。

才能更加“吸引”到她的目光。

……

次日下午。

黎千绮收到昨天拍賣會上的對簪。

有專人送過來請她驗收。

沒過多久，晏雲嶼也發來消息。

黎千绮沒着急回複，先找到一個盤發教程，學習裏面的樣子将對簪戴上，自拍一張“返圖”發過去。

緊接着，她又從衣櫃裏翻出自己唯一一件漢服。

因為之前見過池眠穿，給他帶來很不一樣的氣質，引起了她的興趣，了解之後也買了一件。

和簪子搭配起來，也非常和諧呢。

黎千绮在鏡子面前自我欣賞好一會兒，滿意極了。

就問誰的小時候沒有看完電視劇，然後學着裏面的角色披上被單演戲呢？

等再次想起晏雲嶼的時候，已經過去了好幾分鐘。

黎千绮翻看他的回複，不出所料得到了幾條一板一眼的誇贊。

很樸實無華，也很真誠。

她幾乎可以想象他打字時的微表情。

聊了幾句，晏雲嶼又提到幾天後，一場即将舉辦的賞花燈會。

黎千绮：花燈節要到了？怪不得最近手機又開始推送相關的新聞報道和游玩視頻。

而晏雲嶼說的是國家級的一個景區內，會在那天舉行一場賞花燈會。

他想要邀請她一起前去。

黎千绮想了想，這算得上一個比較重大的節日，到時候活動一定很多很精彩，正好可以多拍攝些有趣的視頻給粉絲們看。

和晏雲嶼約好時間之後，她關閉和他的聊天界面，忽然發現列表裏蹦出好幾條新消息。

幾個人仿佛詐屍一般，紛紛向她發出邀請。

同一時間、同一地點。

黎千绮：這很詭異你們知道嗎？

明明交集也不是特別多，為什麽都想一起去湊熱鬧？

她疑惑地拒絕他們，不禁思考是不是“萬人迷光環”又起了作用。

晏雲嶼也為了能空出一整天的休息時間，把所有的工作都提前處理，正在無限加班中。

讓黎千绮都忍不住想，這場賞花燈會就那麽重要嗎？

……

時間飛快，到了花燈節當天。

為了能完整記錄賞花燈會的全貌，黎千绮和晏雲嶼特意一早就出發。

她們到的時候，人還非常少。

古鎮被一片山水環繞，寧靜、清幽，恍若世外桃源。

踩在還有些濕潤的青石板路上，能看見街道兩邊都是飛檐翹角，上面挂滿了各種造型的花燈，一直綿延數裏。

看到這一幕，黎千绮條件反射地舉起相機，“我們到的真是時候，霧氣還沒完全散呢！”

晏雲嶼跟着觀察四周，指了個方向，“那邊的陽光很充足，牆壁還有樹葉的影子，能拍到嗎？”

黎千绮手疾眼快按下快門，彎眸道：“嗯嗯嗯，拍到了，這個構圖完美！”

趁着上午的游客不多，她一路慢慢取景。

兩個人走在小巷中，晨光溫柔地灑在青石板路上。

直到中午，才算意猶未盡地停下。

她翻看這一上午的收獲，滿意地把相機放回背包，然而一扭頭，看見緊跟在身邊的晏雲嶼。

黎千绮表情一頓。

糟糕，拍得太入神。

一時把他給忘了。

晏雲嶼耐心地陪着她，充當了一路的“助理”。

又是拿道具又要找位置，還要幫她試光當臨時模特。

苦命打工人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，結果好像還是在打工。

對上他不覺得有什麽問題、還任勞任怨的澄澈眼神，黎千绮清了清嗓子，大手一揮，闊氣道：“中午你想吃什麽，我請客！”

晏雲嶼望着她上揚的嘴角，認真點頭，“謝謝。”

等吃完午飯。

這時候大部分的游客已經陸陸續續到了，NPC們也出來營業。

她們身上穿的都是各種或華麗或樸素的漢服，說話也跟着變得文绉绉的。

站在其中，仿佛置身于古代的熱鬧集市。

“來喲~~又香又脆，五香花生米~~”

“冰糖葫蘆——”

“來看看吧，這都是萬寶閣新進的首飾兒！”

“哎哎，那蒲扇真不能再便宜，都是賠本買賣~”

黎千绮看見好幾個裝扮鮮豔的賣貨郎走在路上，挑着貨擔吆喝，上面挂着各種玩具和香囊，路邊擺的攤子除了賣吃的喝的，還有各種古法竹編用品。

時不時攤主和顧客之間還會即興演出小劇場。

黎千绮應接不暇地正逛着，晏雲嶼忽然在一個房屋面前停下。

其他擺攤用的都是半開放式的屋子，只有這裏是全開放可進入的。

他問：“要不要進去看看？”

黎千绮也好奇裏面有些什麽，點點頭同意。

因為窗戶被封上，透不進太多光線。

她們走進去後，适應了昏暗的環境，才發現房屋深處還有一片空間，是一座皮影戲臺。

臺下的座位不多，只能容納二三十人。

黎千绮和晏雲嶼來得巧，前排還很空，就随便找了中間的位置。

剛坐下沒幾分鐘，晏雲嶼隔壁的人忽然驚喜地過來打招呼，原來是和他曾經有過合作的合作商。

趁着還沒開始表演，兩個人聊了幾句。

房屋的隔音非常好，外面的嘈雜聲完全消失，随着戲臺上的燈光亮起，一道旁白聲緩緩出現。

開頭先是一段背景介紹。

大概說的是一位男角色對女主角一見鐘情，為了能和對方在一起，做出各種啼笑皆非的努力，甚至不惜用傷害自己來創造機會，只求得到對方憐惜。

配合獨特的唱腔和配樂，不難看出這是一場古代愛情故事。

黎千绮搖搖頭：景區真的好喜歡搞這種活動。

難道這種節日都有什麽KPI要達成，不加點情情愛愛元素都不行？

故事背景介紹結束，兩個制作精良的皮影跳上臺，從幕布後面投出形狀，動作靈活地進行表演。

幕布上的劇情開始于男角色第一次嘗試靠近女主角。

“晏總，我們這次的項目……”

剛要沉浸進去觀看的黎千绮眉頭一皺。

沒想到合作商越說越起勁，表演開始也不消停，還想勸晏雲嶼出去看看這裏的項目，話裏話外是想再達成一次合作。

旁邊傳出的動靜讓黎千绮不得不分神。

這種情況下，晏雲嶼恐怕連剛剛的故事梗概都沒聽見。

她扯了扯他，用眼神示意他去一趟。

不然靜不下心看，還會打擾到其他人。

對上黎千绮有些不耐煩的眼神，晏雲嶼一怔。

雖然他很想留下，不願錯過任何和她相處的機會，但合作商實在糾纏不休，再拉扯下去只會惹得她更加厭煩。

他絕不能成為一種麻煩。

絕對不能。

随後，晏雲嶼和合作商悄無聲息地離開。

黎千绮耳邊終于清靜，可以放心觀看皮影戲了。

不出意外，戲中的重點橋段一定是和花燈節相關，男角色經歷過失敗之後，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花燈節上。

他邀請女主角共赴賞花燈會，做好了計劃，卻不料中途出現意外，讓他精心準備的一切還沒開始就失敗了。

為了帶動觀衆的情緒，中間加入許多誇張的橋段。

男角色醜态頻出，女主角卻反應淡淡，對比強烈才能出好效果。

最終男角色依靠各種小心機，成功被女主角收下。

是喜聞樂見的圓滿結局。

嗯……

表演結束，黎千绮站起來往外走，腦子裏還在回放剛剛的最後一幕，男角色喜極而泣的模樣，總覺得很不對勁。

仔細一想，他雖然遭遇了許多意外，但都沒有帶來壞處，反而在把結局推向他想要的模樣。

就仿佛一切都是他故意促成的。

而和她有同樣想法的，還有走在後面的一對小情侶。

男生不滿道：“這演得什麽啊，那男的明顯就是故意的，最後居然那麽俗套，還是在一起了？”

女生啧啧出聲：“這有什麽，肯為朕花心思就行！你以為女主角沒看出來嗎，他是篤定女主角喜歡這樣，瞧瞧，哭得梨花帶雨、我見猶憐的，這不就成功了嘛。”

黎千绮暗自點頭：別的不說，美人落淚，仙品！

她往前看，發現晏雲嶼正站在門口等她。

他此刻沒什麽表情，唇線平直，眼睛望着遠處的某一點，渾身上下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，在熱鬧的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。

黎千绮看了一圈周圍，确定那位合作商已經消失不見，大概是被打發走了。

她一邊和晏雲嶼打招呼一邊想。

是因為休假的時候還要處理工作，還是因為剛剛的合作沒談好。

怎麽才分開一會兒，他看上去就緊繃不少。

見到黎千绮出來，晏雲嶼立刻伸手要去接她的背包，動作熟練，隐約之間還帶着點急切。

上午這樣的情況經常發生，畢竟她用相機拍攝，背包時而有用時而累贅。

這時候就需要晏雲嶼識眼色地随時随地接過去。

黎千绮松手的同時，目光不自覺落在他的臉上。

晏雲嶼眼眸低垂，長而密的睫毛微顫，那顆眼尾處的紅痣也跟着忽隐忽現。

察覺到她的目光，晏雲嶼的手指頓了頓，聲音有些乾澀道：“怎麽了？”

不知為何，他有些不敢和她對視，擔心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一些別的什麽。

黎千绮的視線是有溫度的，仿佛實質般在他的皮膚上烙印出痕跡，那種滾燙的感覺讓他想要閃躲，又舍不得失去。

想要讓她一直注視自己，想要擁有她全部的注意力。

但這是不可能的。

他不夠有趣，不夠有魅力。

到底該怎麽做才能讓黎千绮被他吸引？

他好像只會搞砸一切。

短短幾秒，他的大腦閃過無數念頭。

無一例外都是糟糕的預想，一想到那些可能，就讓他的眼眶有些發酸。

晏雲嶼按捺下內心的不安，略顯僵硬地将臉偏到另一邊，黑發微動，恰好露出一截白皙且修長的脖頸。

黎千绮恍然發覺，剛才站在門口的晏雲嶼才是他最開始的模樣。

矜貴清冷，不茍言笑。

而最近和他的相處中，似乎有什麽悄悄改變，讓他不自覺，或者下意識在她面前顯露出一些弱勢的姿态。

就像現在這樣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